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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徒劳地写着,你在看 - [天远地远]
2009-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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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念
每次独自远行,都会下意识地想一想“带刀还是带套”的问题。这么想当然有点无告的味道,然而也不是毫无道理的担忧。曾经有好长时间,我都心心念念要拥有一把军刀,以备不时之需。刀需秀巧、古朴,有一个暗藏的机关,必要时触动机关,刀锋向敌,见血封喉。想来彼时戾气未消,怨怼不少,杀气尚存。来北方后就不再对此事耿耿于怀了,大概想明白当人真正面临劫难的时候,不是这些心外之物可以解决的。这么想着,每次又都了无牵挂地上路。
好在,当我打电话给柏林寺的明影法师后,这一切都不再是问题了。他说:“你来吧,我会替你安排住处的。”他的声音绵厚悠长,透着一种佛教徒特有的平和与感召力,一下打消我重重的顾虑,加剧了我前行的虔诚。
于是,买票,收拾东西,等待假日。
对于出行,我自小就有一种莫名的渴盼。每次出发前,都要反复关照大脑,抑制兴奋,保持一种相对安宁的状态,尽早入眠。从前我很难说服自己,出发前一夜必然辗转反侧,第二天必然形容憔悴,心情忽上忽下;现在好像好了很多,虽然也还要反复做大脑的思想工作,还要反复安抚因出行而起伏波动的情绪。毕竟,初见成效。
相对而言,目的好像不是那么重要。这几年,我发现自己想到一个地方,往往无关风景,无关故旧,无关特定的人,就是想去一个地方。前往柏林禅寺也一样,此念明明灭灭,纠缠心头一年之久。现在回想,为何而去,已是模棱两可。
而归途,也一样,无关紧要。它比目的更稳当更简单,绝难更改,也无需更改。所以,只有在路上的那段时间,流动不息,充满玄妙。在路上,汹涌的陌生人也许与你永无关联,心知即便和那么多人发生各种碰撞,却不可能擦出半星火花。于是,这种时候,不焦灼于前方,不挂念来路,安于当下,安于路上,竟能感到短暂的永远,好比在无望中紧握的一丝温情。
4号那天,8点多从北京出发,坐了3个多小时火车到石家庄,买好回程票后,坐40分钟的公车到石家庄的南焦村客运站,辗转前往赵县。赵县是个尘土飞扬的北方小城,柏林禅寺就建在繁华闹市。
北方少雨,一直觉得春天没来,但它显然在这个小城站稳了脚根。路边春花灼灼,久违的绿色明媚胜昔,春阳那么迫不及待地、轻狂地撩拨行人。
进寺,找到明影法师,挂单,歇息。近四点了。
2.佛歌
很巧。我在指月楼安顿好后,晚课就开始了。
肃穆,久违的肃穆。开始前,大殿里安静极了。间或有人咳嗽,也是小心翼翼的,声音压低又压低。浑身镀金的佛像本身给人一种威仪感,而整齐划一的仪式,确实有一种震撼力量,让站在此岸的人相信,彼岸近在眼前,一切都会圆满。香火营造着一种气场,大殿里弥漫着一种信仰的气味。善男信女们分别站在大殿两旁,想些什么或者不想什么,然而无一例外地虔诚。那一刻,众生平等。
众人开始诵念,像一首安宁的歌,缓慢,有序,在大殿里回响,绕过木质的梁,又地均匀地洒下了来。仿佛有一双慈悲的手,缓缓伸近前来,说:“说吧,我知道你很委屈。”
我安静地站在后面,低着头。那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听到佛歌,很奇怪,跟以往在影视中听到的诵经时忍不住要笑完全不一样。当佛歌响起时,我的鼻子酸了一下,想哭。其实当时我什么都没有想,既没有想起逝去一年多的外婆,没有想到被问“难道你真是铁石心肠”时的无语;更没有想转眼到一个城市已经四年,把陌生过成熟悉,一个大学也结束了……那一刻,就只是,想哭。
曾经看过一篇文章,作者是一位很著名的女人,历经生活的种种艰辛。她说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一位法师,看到他慈悲的脸后,感觉到一种包容与接纳,便情不自禁地在他面前嚎啕起来。我当时很羡慕,有没有这样一个法师,让我一见到他,就放纵大哭起来呢?而他的慈悲,能否把这些年不敢不能流的泪全盘收下来呢?答案是:否。第一,我觉得依我这些年的脾气,不但不会这么正儿八经地在陌生人面前哭(熟悉的人更不可能),反而可能嘻嘻哈哈,没大没小地惹恼人家。其次,我这几年不大哭了,老笑。所谓该笑时也笑,该哭时也笑,老笑老笑,笑着笑着就把岁月笑老了。而我,忘记老去。
所以,当觉得自己要哭起来的时候,我有点茫然不知所措。然而等了好一会儿,滂沱大雨终究未至,两行清泪潸然滑下。
凝神,再听。一切又回复本来。
之后的两天,佛歌再起,我安然读书、游荡。波澜不兴。
3.当下
住的地方叫指月楼,想必取名于明代禅师语录《指月录》。指月楼位于观音殿的左侧,原来是打坐用的禅室,因清明法事,入住居士较多,这里临时改为住宿处。条件可想而知了。全是地铺,有二三十人,老人小孩都有。打坐用的垫子被当成床垫,被子的颜色以青色与僧衣灰为主。然而若要完全体验到寺庙生活,只能够接受这一切。对于我这个能够在山野的帐篷里安睡的人来说,不是问题。
我之前预料到住宿条件会很简陋,但仍奢望能洗澡。多年的生活习惯令我将洗澡当成一天中最重要的内容之一。眼见这许多地铺,和来回走动的老人孩子,情知愿望如梦幻泡影。但是,来之,安之。
夜晚在楼前长廊上坐了坐,风有点儿凉,是那种柔软的冰凉。我慢慢坐着,安宁如同檐下的一根柱子,细数檐前时光流过。从前很少想到家这个问题,那天由于遇到太多的出家人,就想了想。
梭罗说,家就像一个箱子,有的人只是简单地就着身形把自己框起来,有的人耗尽心血,做成了一个华丽的大箱子。我觉得这个比喻非常贴切,但家显然不仅仅是房子,房子只是一个载体。从前有一位叫老戴的朋友说,爱人在哪,家就在哪。她爱人在法国,于是,她去了法国,爱人从此就成了她的家。这大概就是精神家园。我想了想,我是没有家的,既没有物质意义上的家,也缺乏精神意义上的家。
年前,爸妈搬了新家。新家在一条江边,名字氤氲出气,叫“蓝波湾”。那是一个崭新的四居室。我住在最大的主卧里,爸妈住隔壁,几个孩子住一间,还有一间是书房。一切都很好,每天九点被叫起来吃早饭,下厨的权利时常被剥夺(大概因为我不会做家乡菜,很不合他们的胃口)。回回坐在客厅看电视,妈妈都看我比看电视多。情知血肉相连,但再多体谅、怜惜、心疼,也只能换成病中默默的眼神。这个费尽了心血的家,华丽新鲜,热气腾腾,我却感到很陌生。有一天送同学出门,回来时被门口24小时守着的保安拦下,问我找谁。老半天,才指指楼上,答道:我回家。
心里明白,那以骨肉亲情、清贫自守、甘苦与共、相亲相爱构建起来的年少时的家,渐已远去。那么,精神上的家园呢?我也曾经希望走近一个人,或者他走近我,我们问侯彼此心灵,成为彼此的家,在冰凉的世界里相互取暖、相互爱护,但是……好在我这么自恋的人,是不会放弃爱自己的,所以,我是我的家。
去的路上,听一支名叫《Dust in the wind》的曲子,节奏如僧人行吟,那哑哑的嗓音,似规劝,似启示。他唱:“Don't hang on, nothing lasts forever but the earth and sky……Everything is dust in the wind”,往常在静夜听这支曲子,会觉得万念皆空,竟然想穿破黑夜,绝尘而去。那天却很平静,以致于我都怀疑自己要酝酿一个惊天的大阴谋。
大概因为,对于那晚坐在指月楼下的我来说,最大的事件是:找个地方把脸洗干净,早早入睡。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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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你还好吗?祝你一切都好,我很想你 ^_^
夏天好啊!
介个徒劳嘛,007的意思是写的人白写,看的人白看8?就酱紫!
长草,介个,偶巨同意!偶猜,007皈依去袅.木黄.
你这里都快长草了.是他不看了?还是你看透了,不徒劳了?007没这么简单罢!
现在还有很多同学记得,大学的时候我喜欢找和尚玩,呵呵。
那天在火车站,看到一个英俊的年轻僧人匆匆自车窗外走过,端的是衣袂飘飘,罗袜不沾尘,一时间我竟然想起一个词“性感”。随即在心里默念,罪过罪过。
对于远行,只有厌恶厌恶,每次离家,都要猪一样在床上滚来滚去,嚎啕着说不想走不想走。可是,却不得不走。
爸妈家是爱丁堡,传说中的英伦情调
与我心有戚戚焉。只是时有遗憾,为什么只是在路上时才有这样的超脱和轻健?一下车就是梦醒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