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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马拉松(下) - [越跑越野]
2009-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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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程与半程的分叉口,我犹豫了一下。全程路标指向的路上没有一个人(那好像有一个坡度?),而通往半程终点右边路口处,志愿者们热情地招呼着,我正要直跑,一个警察很粗暴地说,往里。我停了下来,问:“跑全程也是往里面吗?”他肯定地答道:“是的,都是都是。”
赛前我粗粗看了一下地图,只留意几个大区,什么朝阳啦海淀啦西城啦,其他什么路什么路就不管了。我依赖于交通管制,警察的沿途指挥,并预想这会是一次相当规范的比赛,我只要跟着人跑就不会出错。加上我一向是那种出门需要带指南针带了也不看看也看不懂的路痴,所以并没有认真研读沿途经过的每一个地名——那简直会要我的命!
于是我往右边通往半程终点的那条路上跑,然后就跨过了半程的门,看到很多欢呼的人群。此时我没有半点不对劲的意识,拨开人流,仍然朝前跑,并寻找白色号码的人。茫茫人海中,我老人家有些乱了方寸,于是定了定睛,四处搜寻了一下,发现前方蓝色半程号码的人群中,三三两两地点缀着一些白色号码。我大喜过望,追上前去。
不过白号码的同学们并不跑?为什么呢?我没理会,继续朝前跑。那是苏州街的一个巨大的红绿灯,我被红灯拦住,几辆硕大无朋的公交车通过,我被迫停留了2分钟,旁边有不少和我一样的运动员,也相互抱怨着,我有些狐疑:为什么赛道会有车通过?此时,耳边听到一个警察说,比赛还没结束,怎么车就放过来了?这句话让我很安慰,我又想:组委会真是差劲,半程结束了就不管我们了。
红灯过后,沿路直跑。其实没有路。主路是车辆的天下,辅路则被行人占领,我的路在哪里?不知道。不过一直可以看到白色或蓝色号码的运动员,虽然他们都是用走而非跑的。
按计划,我要在第三个10KM加速度,而我果然就加了速度,而且因为找不到同类(与自己一样跑步的人),反而在焦急心情的驱使下跑得更快。奔跑中,偶尔回头,还可以看到步行的运动员。我不断安慰自己:红绿灯耽搁2分钟,我和大部队失去联系也是可以理解的。
沿途当然没有水,没有路标,由于主路辅路上都是车,我只好跑由方砖彻成的人行道,有时候必须从行人身边,像春天的燕子那样斜斜地掠过,这个动作使我对自己娇小的身材极为满意与庆幸;有时候我必须在很短的时间内左绕右绕穿过三三两两的行人,这又让我对自己绕行的灵活度开始高度讴歌!但是,我边跑边困惑,这是赛道吗?组委会收了我们的钱就不管了,太无耻了……好几次我停下来、倒回去问人,马拉松是这条路吗?得到的回答总是:不知道或者是。因为一直可以追到佩戴白号码的人,我很放心地直跑,不过沿途没有厕所没有补给的现实让我对组委会的埋怨加剧。
往前跑,过学院路、学知桥、然后是西土城路,此时回头去想当时的路程,不由得充满了悲愤:没有水,没有运动饮料,没有厕所,没有漂亮志愿者MM,没有帅气的志愿者GG,一个人就那么无辜而愚蠢地跑过北京的大街小巷,穿过汹涌如潮的车流与人流……
过西土城路的一个红绿灯时,一个人把正要直跑的我拦下,往左边的路一指,说,往那边跑。我问:真的吗?对方点头。那是一个长相很斯文的男生——我喜欢长相斯文又戴眼镜的男生,所以我忙乱中不忘色迷迷地瞧了他几眼,然后顺着他指点的方向跑去。
印象中,比赛地图上是有西土城这一站的,我也知道它离奥体中心不远,而且我曾经在北四环一带流窜两三年。于是往北四环方向跑去,发现前面有一个白号码的女生同样在车流中奋勇跑着,哈哈,同类!
但我迅速超过那个女生之后,突然没了目标,计划中,我的后两个10KM应当是不断超越的过程,不可能个个比我跑得快!我的前后必然会有无数的人。可是,运动员呢?怎么全蒸发了?我又问自己,是不是跑错了,为什么路这么不对,路边一点气氛都没有?只有偶尔几个观众为我加油。可是,话说回来,当你见到这样一个衣服上佩戴着正儿八经的号码却满城疯跑的运动员时,你能不扯着嗓子吆喝几声对得起她吗?
那一刻,我是那么无助、孤独与迷惘,想到放弃。我希望路过一辆收容车,车上有一颗慈祥的头探出来说:“别跑了,可怜的孩子,上车吧。”我会毫不犹豫且甜蜜地扑上去。可是,前半程中如影随形的收容车此时都销声匿迹。
我开始有一种焦灼感,突然想到以前读过的故事:在红军长征途中,掉队的红小鬼没有食物,没有水,随时都可能身陷淤泥中,随时都可能被鬼子抓走做人肉包子,所以他们必须吃草皮,啃树根,借宿老乡家,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组织。我明白自己也和那些掉队的红小鬼一样,别无选择:我身无分文,没有带任何通讯设备,记不住任何一个朋友的号码。无论路对与错,我必须跑到奥体中心,取回我的包。包里有钱!
前半程喝了不少水,但我一直没有上移动厕所,人太多,我怕排队,想等后半程人少时再上。这时候,我才发现很尴尬:路边没有厕所,也没有肯德基。这件事情紧迫到影响我的思考力与判断力。所以,我在北四环的一间收费公厕+小卖部前停下,问店主,没有带钱的情况下可不可以上一次厕所。他看了看我的号码,笑着点点头(感谢他,好人比警察多啊)。
出来后,口开始干,嘴唇发紧,但我不好意思问店主,没有钱的情况下可不可以喝一杯水——这太为难人家了。幸亏当时体力还好,腿虽然酸疼,但还能坚持。
到北四环边,经过我前东家所在的写字楼,又跑过北京科技大学,心情大好,忽然不再执著于路对不对,在瞬间觉得好玩起来。一件这么严肃的事,居然被我弄成这样?哈哈,我边跑边乐,我认识的每个朋友一向觉得我太靠谱,原来我可以这么不靠谱啊!哈哈,我愉快地继续跑。
快到奥体中心时,经过一个立交桥下,又开始不安,怕再次跑错,拦住一对情侣问路,他们也不知。再往前跑,两名警察拦住我,关切地问:“姑娘你跑这么快,认识路吗?”我停下来,昂昂然答道:“不认识啊!”警察叔叔问:“不认识你还不问问!”我说:“那我就问啦,马拉松是这条路吗?”“当然是啦,往前跑,转个弯左拐,再往前一点就到了。你跑得够快的!”
如果说奥体中心是全程的终点,如果沿途没有一点插曲,那我跑得是够快的——才花了3个多小时,而我还不算精疲力竭。但是,以我平时的训练速度,不可能这么快跑到终点;以我跑过的前半程的速度与对距离的感知,终点还应该有一段很远的距离。我已经对测速表完全失去信任,每20KM误差是5KM,所以我只能凭感觉也判断。我唯一可以准确判断的是,前方确实是奥体中心。
之后,我横穿公路,跑到奥体南门,试图往终点的道上跑,人家说“不对,你得下地铁,再绕过去进入那条路”。说话的人还是穿警察制服的(或许是保安?)。我又折回去,横穿公路,跑下地铁,居然引起了一阵小骚动,有乘客喊:“跑到这儿来了!”我听了知道又错了,赶紧又折回地面,又横穿公路……
因为无法按正常路径通过终点,所以只能在门外徘徊。那时刚刮起大风,风迷了我的眼睛,我穿着短衣短裤,开始感到冷,便把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慢地绕到北门,准备进场内取包。尽管我心里对于跑错了路已经很释然,但看着运动员们一个一个接近奥体门口40KM的标牌,向终点跑去时,除了为他们祝贺,内心还是有点小遗憾。
我慢慢走在路上,两名热情的观众拦住我,要求和我合影(呃,我多有运动员气质啊)。于是我愉快地分别和两个“他”合影,他们先后过来揽着我的手臂,又问我是跑过来的还是坐收容车过来的,我笑嘻嘻地说我是跑过来的但我迷路了。
进了奥体北门,又被不少人拦着问终点在哪里。天哪,问一个迷路的人路怎么走,真是莫大的讽刺!我想当然觉得应当是在领包的地方,于是很嚣张地带着他们走过去,到门口时被保安拦住,我只好领着他们往回折到另一个门,路上我的运动员气质又吸引了几个找路的人,然后他们都跑过来问路,我狠了狠心,说“不知道”,但他们还是跟我走到一个台阶处,我们企图上去,又被拦住,最后绕道才到达领包处。路痴指导路痴。
后来跟人交流,发现自己应当是半程处开始一直错跑,然后少跑了北五环、奥林匹克森林公园等众多路线,总的恐怕少跑了10KM左右。呵呵,这真是典型的一个人的比赛路线,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一件最靠谱又最不靠谱的事情。
写到这里,想起比赛前,我罕见地做了一个梦,梦中,当比赛进行到4个多小时,我才记起自己要参加比赛。旁边有人问我,“比赛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跑吗?”我说“跑”,便发足狂奔起来……这时,梦结束了。随机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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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我也在恢复体能。。。还没怎么跑过步,现在每天早晨爬山,晚上跳2500个绳。。。
2500个绳,你的运动量,啧啧。。。
姑娘,可以抱一下吗?
姑娘,那个,那个我亲一下你不介意吧
嘻嘻
姑娘,人家现在都叫我阿姨,打明儿起你也这么叫了哈
做什么都有风险,呵呵。量力而行就成。
至于跑马,还好吧,猛一看,报全程,好像太鲁莽,其实我没跟自己或谁人较劲,因为训练半年了,我完全根据平时的训练量来的,而且之前我跑过好几个LSD(长距离慢跑),最长跑过4小时。所以,全程不应当是问题。
就是跑错了路,也反而让我拥有一种独一无二的体验,我估计几年后想起这下半程的经历,都会忍不住爆笑。很奇妙啊,我边写还是边爆笑,笑得我的墙壁都毛骨悚然,太无厘头了。。。
这周日俺们这有“悉尼七桥走啊走”活动,全程25公里。俺也凑热闹报名了。路线是走完环绕悉尼湾的7座大大小小的桥,包括悉尼海港大桥(封闭13个小时不通车只放人)。俺回头跟你汇报详情。。。
这才是下半程的关键所在。。。